罪案现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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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凌晨三点十七分,整条梧桐巷还泡在湿漉漉的雾气里。我站在警戒线外,看着探照灯把那栋灰白色的二层小楼照得像一座舞台。事实上,那确实是一个舞台——只是演员已经谢幕,而观众只有我们这些穿制服的人。 老周递给我一杯速溶咖啡,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。“三小时前,邻居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,报了警。”他指了指二楼的窗户,那里破了一个拳头大的洞,窗帘被风掀起一角,像某种生物在喘息,“报警人说不像是打架,更像是——什么东西摔碎了,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。” 我踩过门前湿漉漉的落叶。枯叶下的青砖上有一道清晰的拖拽痕迹,从门口一直延伸向车库。痕迹不宽,像是成年人的肩宽。我蹲下来,用手指测量深度:够深,说明拖拽的东西很沉,而且拖拽的人没有犹豫,没有停顿,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。 “死者身份确认了?”我站起身,把湿了的手指在裤子上擦干。 “户主,林天佑,四十二岁,独居,从事——”老周翻了翻笔记本,“计算机软硬件开发。邻居说他性格孤僻,几乎不和人来往。最后一个看见他的人是两天前的快递员,说是他在门口签收了一个长条形包裹。” 长条形。我没有追问,因为我已经站在客厅里。 客厅很整洁,整洁得不像一个独居男人的住处。沙发上的抱枕摆得端端正正,茶几上的遥控器和杂志形成精确的直角,连茶几下的地毯都没有一丝褶皱。唯独不和谐的是电视机——屏幕碎裂成蛛网状,裂痕的中心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缺口,正好和二楼窗户的破洞吻合。 什么东西被人从二楼扔下来,砸碎了电视。 而客厅正中央的地板上,有一片半干的水渍。水渍呈人形轮廓,就像有人在这里躺了很久,身体里的水分慢慢渗进了地板。我用指尖触碰那片水渍,放在鼻尖下闻。 不是血。 是水。 “这个发现很有意思。”我站起来,环顾四周。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干净得过分,干净得像是有人在案发后仔细打扫过——不,是清洁过。但如果是真正的凶手,为什么要留下那扇破窗、那台碎电视、那片人形水渍?这不符合任何犯罪规律。 我走上二楼。 走廊尽头是主卧,房门半掩。我推开门,首先闻到一股潮湿的气味,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更浓烈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房间的窗帘全部拉得严严实实,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口照进去,在地板上切出一个惨白的光斑。 正对房门的地板上放着一个空的鱼缸。 鱼缸很大,直径差不多有一米,里面没有任何鱼,也没有水,只有底部残留着一层薄薄的、浅褐色的沉淀物。我蹲在鱼缸前,用镊子夹起一点沉淀物,装进证物袋。 “你看这个。”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不寻常的紧绷。 我回过头。老周站在房间的角落里,手里的手电筒照着墙壁。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照片——准确地说,是一组照片,用大头钉固定在软木板上。照片的内容各不相同:有的拍的是人行道上的裂缝,有的拍的是某栋楼的消防梯,有的拍的是深夜的十字路口,还有几张拍的是不同的人——他们在走路、在抽烟、在等公交车、在便利店买东西。 所有这些照片都拍得很粗糙,像是用长焦镜头偷拍的。 而正中央的那张照片,拍的是一扇窗户。 窗户位置很低,大约和一楼平行,被防盗网罩着,纱窗被撕开了一个三角形的口子。照片右下角有相机自动生成的拍摄时间:三天前的凌晨四点。 “这是什么?”老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。 我没有回答。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调到案发前二十四小时的全市报警记录。凌晨四点十二分,梧桐巷以东两公里的翡翠路,有一名女性报案,说她凌晨回家时发现在自己卧室的窗户外的防盗网上,挂着一个人。 准确地说,是挂着一个只剩血肉和骨骼的“人”。 报告里写着四个字:无人生还。 而今天凌晨,三点十七分,梧桐巷,另一扇破窗。 我捏紧了证物袋里那些浅褐色的沉淀物。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——像是有人在水下吐出一口气,泡沫破裂,沉闷而悠长。 我的手停了下来。 我缓缓转过身,看向那个空鱼缸。 底部的沉淀物上,赫然留下了一个潮湿的手印。 那不是我的。 也不是老周的。 这是一个新的手印,它还在往下滴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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